大姐捂着额头连眼泪都没挤出来一滴,估计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了。她咬了咬嘴唇说道:“我没偷汉子,我出去是做苦工去了,没有我你们两个老的早就饿死了。大妹子说得没错,你们的好儿子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,几年都没回来过,你也克子,因为他早死了!我瞒着你们是怕你们怄气想不开,你们就觉得什么都是我的错,这些年我真的受够了!”
老太太扑上去就要打人,一直没说话的柴老爷子和袁老师急忙一人拽一个,柴老爷子气得脸色通红:“够了!嚷嚷啥呢让人看笑话!那不孝的狗东西这么多年没回来早就死了,你还指望啥呢?!儿媳妇这么多年没亏待过你,你还有啥不知足?!儿子都没了你还想抱孙子,做白日梦呢?!孙女还晓得给你端洗脚水,那狗日的不孝子干过啥了?!”
老太太突然坐地上哇的一声哭了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我也糟心得很,本来没想吵的,那老婆子不讲理。
这顿饭也没吃好,回头我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大姐给我端了碗鸡汤:“大妹子,对不住啊,让你看笑话了,我娘就那脾气,谁说她一个字不好她就跟谁急……”
我听着屋里老太太的哼哼声没好气的说道:“哭一中午了还哭呢,把她儿子当年死的时候的眼泪都哭回来了。”
大姐没说话,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:“对不住啊……我说话直……”
她笑了笑:“没事,本来就没啥感情,以前对我们娘俩也不好,死了更好,没人打我们了……”
我说道:“我知道不是这样的,至少你还去烧纸给他,求那墓里的东西放过他……”
她脸上真的没有一点伤心的表情:“我去烧纸其实是因为内疚,因为我以前每天都盼着他死在外面,突然有一天真的死了,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念得多了就灵验了……”
我有些不解:“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没离开呢?一般人肯定都改嫁了,该不会也是因为内疚吧?”
她摇头:“不,不完全是,应该是一种习惯吧,而且女人家改嫁说出去也不好听,会被人骂破鞋,我也不想女儿受委屈。”
我发现她这人说话软软糯糯的,声音也好听,说话的话和语调像个读过不少书的斯文人。仔细看虽然皮肤黄了点,但是长得还算清秀,身材也没走形,稍微有些瘦弱,不像一般农村妇女那样,她腰板总是挺得笔直,也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淡雅脱俗,那身有补丁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气质。
我问道:“大姐,你不是本地人吧?”
她怔了怔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我笑:“听你说话不像,这里的人就算说普通话也带很明显的方言口音,但是你说得很好,虽然还是听得出来一点口音,但也不像本地的口音,你是远嫁?”
她垂下眼帘伸手挽了挽耳边的头发:“嗯……”
这时候她女儿出来了,她女儿完全像她,虽然生在乡下,长得却是十分水灵,皮肤也很好很白,穿的衣服虽然破旧,但是很干净。才十岁就可以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了,长长的头发扎了两个辫子,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,很活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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